人不可能是抽象的人,而只能是历史的、个体的、活生生的人。人是一种社会存在物,他只有凭借现实的、感性的对象才能表现自己的生命。人的社会存在的本体论属性,决定了人只能通过实践并在实践中展开自己的本质的可能性。
人是从自然人向社会人发展并最终迈向“审美人”的历史过程。感性必须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科学只有从感情的意识和感性的需要这两种形式的感性出发,因而,只有从自然界出发,它才是真正的科学。全部历史都是为了使“人”成为感性意识的对象和使“作为人的人”的需要成为自然、感性的需要所做的准备。历史本身是自然史的一个现实的部分,是自然界生成为这一过程的一个现实构成。感性是人的实践本体论第一个不可动摇的出发点。通过感觉,人对世界现实感性地加以把握,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在把自己的全面的本质据为己有之时,又通过自己的对象性的关系,亦即通过自己同对象的关系,而对对象加以占有。实践着的人将自己的本体看作实践活动本身,只有在这个意义上,人才能在领悟人是自己的谜底的基础上着手,对 “历史之谜”加以解答。
艺术审美活动作为人类实践的精神超越层面,是一种创造性的、自由的、生成的活动。人的活动决定了人是社会现实存在物,同时又是自由的存在物,他不再局限于动物之域,也不像动物那样本能地、无意识地、不自由地适应自然。自由是人的本体存在的徽章,是人对自身超越动物性的嘉奖。艺术是自由的集中体现,它以创造性使人从自然存在中超拔出来,而与未来之境先行接通。
人的存在的社会本体属性,标示出人类的发展是人与人相互依存、交流的结果,“为我”与“为他”是统一的。人的本体在社会存在中体现为人的主体性,主体性体现在人的实践和创造活动中,主体性即人的创造的产物,这一创造的无止境进程表明人的实践主体性同样是没有止境的。
作为能动的主体的人,从不将自己的发展固定在一个水准上,而是不断在创造世界的同时,创造出主体意识的自由境界,并在这双重创造中,使世界作为自由的生命表现,成为自己本质力量的对象化。质而言之,人的本体意识是对人的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意识。这种意识的特征在于它是对自由与必然、个体与社会的矛盾统一的精神体验,其核心是感性的个体如何从他的必然的、社会的存在中达到自由。由于感性的个体的自由的实现不能脱离必然和社会,因此人的本体意识是超越了个体的肉体生存的。
世界在何种程度上成为人的世界,人在何种程度上成为自由的人,表征为人的本体意识和创造活动在何种程度上使人超越动物性的冲动的支配,摆脱日常生存需要的局限和束缚,达到对人的存在的尊严和价值的意识的重要途径。在这个方面,艺术担负着最重要的任务。当社会成为一个暴戾的、异化的社会时,当社会存在的人遭受到语言的暴政和意识形态的扭曲时,人为了自由个性的发展,必然与这一社会存在决裂。一个压制人的创造性和主体性的社会,当它同个人力量的发展相对立的时候,它自然是对“美”的否定,但它却不能消灭人的个性才能的自由发展的要求,也不能否定人只有在他们所结成的社会关系中才能求得个体的个性才能的自由发展这个历史的、必然的真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人也不会放弃对“美”的追求,他会起来反抗这种社会关系,建立新的社会关系,以求得个体的个性才能的自由发展。社会现实的异化与现代艺术的反异化已说明这点。
在哲人们看来,审美活动之所以具有人的超越性和总体解放属性,其实质在于审美活动强调人只有作为一个特定的个体才是社会的人,因此,直接和个体的感性存在相联的“美”,深刻地触及到人的本体的存在。正是在“美”的感受体验中,人直观到和深切地意识到他作为个体的个性才能的自由发展的绝对必要性和永恒的合理性。
人是“主体间性”的存在,意味着人总是以个体感性形式与社会和他人发生联系,并获得自己的本质。人存在着并行动着,在时间中划出自己的历史轨迹。时间成为人的生命尺度,在其现实性上,它不仅是逻辑赖以延伸的根据,而且也是精神想象性赖以延伸的根据。时间以不可逆的矢量展开构成人的历史。历史不是人之外的异己力量,历史是人的筹划、设计的创造过程。回到个体的时间,回到存在的历史之维,回到现实的大地(空间),就是回到偶然,回到包孕多种可能的机遇,回到负载人生意义的时间的存在本身。人将不再成为孤独者,相反,在时间(历史)之中,人通过“对话”、“交流”而与他人达到一种全新的“主体间性”,获得一种全新的、真正的社会存在本体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