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炮舰政策”与“自由帝国主义”

19世纪中叶，英帝国的领土扩张有所缓和，“自由帝国主义”理论甚嚣尘上。多数英国人认为没有必要保留一个正式的帝国，英国以其强大的经济实力和海上霸权，完全能控制全世界的贸易。他们认为自由贸易是英国最大的利益所在，与其保护帝国，不如保护海上通道。在这种思潮影响下，英国实行“炮舰政策”，即以海军的力量控制海洋，强制推行“自由贸易”，迫使全世界为英国的商品打开门户。在这种政策下，领土扩张并不是首要目标，重要的是“贸易自由”。最充分执行了这一政策的是亨利·帕默斯顿子爵（中国史称“巴麦尊”），他在1830—1841年、1846—1851年担任外交大臣，1855—1858年、1859—1865年又两度出任首相。可以说，19世纪中叶的英国外交基本上是在他的指导下实行的。

“炮舰政策”的典型表现是中英鸦片战争。英国对华贸易长期亏损，中国当时是农业国，经济上自给自足，不求外物，为稳定国内政局，清政府又封关自守，不与外界往来。为扭转入超，英国向中国输入鸦片，尤其是1833年以后，英国政府取消了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贸易垄断地位，许多“散商”参与鸦片贸易，使鸦片输入失去控制，造成中国的社会危机。1839年，中国政府下令禁烟，在广州虎门烧毁大量英商鸦片。英国对此报复，借口其使臣在中国受到冷遇，于1840年发动战争，攻入中国沿海地区，迫使中国在1842年签订《南京条约》，接受了英方提出的苛刻条件。这以后，中国的门户被打开，被迫与西方国家“自由贸易”，传统的社会结构开始瓦解，国家面临深刻的危机。1856—1860年，英国在法国帮助下再次发动战争，称“第二次鸦片战争”。战争的结果是中国的市场进一步开放，社会危机更加严重。

帕默斯顿

东印度公司存放鸦片的巨大仓库

英国在世界其他地区也实行炮舰政策，比如在日本，它乘美国迫使日本开国之机，也与日本签订商约，挤进了日本市场。1863年，英国以使馆人员被杀为由攻击鹿儿岛，索取巨额赔款，史称“萨英战争”。此后它又与其他欧洲国家多次联合攻击日本，目的都是迫使其“开国”。

在西非，英国也常用炮舰政策迫使土著就范，其中最典型的是阿散蒂战争。17世纪起英国人已出没于西非海岸，将其作为奴隶贸易中奴隶的来源地。19世纪中叶，以阿克拉为中心的一块沿海地区已接受英国的“保护”，由于其出产黄金，被称为“黄金海岸”。但内陆地区的土著国家阿散蒂常对沿海进行骚扰，19世纪，英国多次对阿散蒂进行战争，直至1873年，英国人攻入阿散蒂腹地，彻底瓦解了阿散蒂的反抗。阿散蒂在1902年正式并入黄金海岸，在此之前，它只在名义上保留着独立国家的地位。

英国在西非的殖民地还有冈比亚、塞拉利昂和尼日利亚。冈比亚地处冈比亚河口，很早就作为贸易口岸而被占领。塞拉利昂则是英国反蓄奴运动中出现的一个被释放奴隶的集散地，后来正式成为英国殖民地。尼日利亚（以拉各斯为中心）起先是奴隶贸易的口岸，后来又成为释奴运动的据点。皇家尼日尔公司很早就渗透到尼日利亚内地，但直到1861年，拉各斯地区才成为正式的殖民地，内地则更迟。英国势力很早就进入西非地区，但后来它没有在这个地区大力发展，原因是1807年英国正式取消奴隶贸易，西非的重要性已开始下降了，但尼日利亚却仍是西非最富裕的地区。

印度是真正的重要之地，尽管“自由帝国主义”一再宣称殖民地只是母国的负担，但从来没有人说英国应该放弃印度。1848年，达尔胡西侯爵出任印度总督，他甚至还加强了英国的控制。在韦尔斯利时代，英国对印度实行“属地同盟”政策，即土邦王公与英国签订盟约，他们接受英国的宗主权，但保留对本邦内部的治理。达尔胡西则声称，英国人有责任为广大的印度人民着想，为他们的福利创造条件。为此，“属地联盟”政策就不够了，英国人应对各土邦内政有更广泛的干预权。他认为应节制土邦王公的残暴统治，纠正印度社会中“蒙昧落后”的状态，传播西方文明。出于这种理论，他在印度修筑铁路，兴修水利，开办电报电信业，兴建公共工程，设立学校，大力传播基督教。在他的统治下，印度社会确实出现了一些新气象，新的科学技术引了进来，对后来改造印度社会起了一些作用。同时，他还企图革除印度社会中的许多陋习，比如在火车、监狱、学校中停止种姓隔离制度，允许寡妇再婚，反对妇女殉夫，禁止戮婴，等等。但所有这些在西方人看来是“文明进步”的表现，在印度却引起极大的恐惧，许多印度人认为英国企图消灭印度文化，因此抱有敌意。达尔胡西还没收了许多地产，说地主对农民的盘剥过重。他还征收鸦片税，因而又引起农民不满。他大力传播基督教，使印度的宗教界也大为恼火。达尔胡西试图使印度社会“现代化”，结果却引发出前所未有的社会紧张关系，各阶层都聚积着强烈的不满。

更糟的是达尔胡西加强了在印度的扩张。1849年他镇压旁遮普暴动，将旁遮普完全置于英国管辖之下。他使用“遗产转归”理论，把没有子嗣的土邦王公的领地转为英国所有，而不允许他们按传统的习惯过继子嗣。1852年他攻打下缅甸，1856年又吞并奥德，在他统治下，“属地同盟”政策瓦解了，代之而起的是赤裸裸的吞并与控制。这样，在1857年，印度爆发了民族大起义，领导起义的正是土邦王公。

起义从印度士兵开始，当时，军中得到一批子弹，其弹壳上涂有牛油或猪油。子弹在射击前须用牙咬掉其壳盖，但根据宗教规定，印度教士兵不可食用牛油，伊斯兰教士兵则不可食用猪油。印度士兵认为这些子弹是蓄意对他们进行的污辱，于是在5月份，密拉特的士兵首先发难，全民大起义就开始了。起义主要在北部和中部发展，三个中心是德里、勒克瑙和坎普尔。参加起义的主要是印度籍士兵，尤其是孟加拉军队，但印度其他阶层也参加进来，领导者是王公贵族，其中包括马拉特邦主的养子纳纳·萨希布和詹西的女王拉克茜米·葩伊。起义者目标分散，又没有统一领导。德里地区主要以伊斯兰教为号召，并把莫卧尔王朝的末代皇帝抬出来作为首领。纳纳·萨希布和詹西女王企图恢复失去的邦国，重登统治地位。恒河流域由婆罗门领导运动，带有浓厚的印度教色彩。起义的分散状态导致整个起义过程中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而且也不可能根本动摇英国的统治，但在起义之初，由于力量对比极为悬殊，4万多名英军分散在几千千米的战线上，所以起义者很快就给英国人造成重大打击。短期之中，40多个地区爆发起义，起义者赶走英国人，建立自己的政权。英国人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集结力量，把军队从旁遮普、下缅甸甚至波斯调过来镇压起义。一支派往中国参加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军队也临时奉调转回印度；到1858年年底，已经有68个英国步兵营在印度作战。起义最终被镇压下去，英国人进行残酷的报复，许多骨干分子被塞进炮筒，点上火药射出去击杀。在有些地方，英军在破城之后实行屠杀，被杀的印度人不计其数。但在起义中印度人对欧洲人也有过火的行为，比如在坎普尔，几百名欧洲人在投降缴械、获准撤离时又被集体杀害，后来又有数百名妇女儿童死于兵乱。

印度的起义在当时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印度本身四分五裂，不仅土邦林立，相互敌对，而且社会被种姓制所割裂，不同种姓之间互不来往，印度教和伊斯兰教之间的对立更给这种分裂雪上加霜。印度的独立要等到民族意识形成之后才可能实现，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印度的民族意识却是由殖民地统治造成的。尽管如此，1857年民族大起义仍然产生了直接的后果，英国政府意识到在印度的统治必须改变，于是以女王的名义发布文告，对起义所揭露的问题予以纠正。文告明确否定“遗产转归”的做法，从而安抚了土邦王公；它还斥责对宗教信仰的粗暴干涉，从而抚慰了宗教界的不满；文告宣布不分种族、不分教派，一切人都可以为女王效劳，以此来缓和社会冲突。1861年，英国颁布《印度参事会法》，首次准许印度人进入立法会议，以此来平息印度人的怨愤。但最重要的措施是1858年颁布的《印度法》，该法完全取消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行政参与权，将其所属土地与军队全都转归英国政府，由一个内阁级的大臣负责管理，辅之以15人的咨询委员会，其成员中多数必须有10年以上在印度生活的经历。不久以后，当局对印度军队也进行改组，增加了英籍军人，直至对印籍士兵的比例达到2∶5。

19世纪中叶，英国在欧洲参与一场战争，即克里米亚战争。战争的目的是阻挡俄国南扩，保护英国在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优势。法国也对俄国南扩十分担忧，并图谋插手奥斯曼帝国。因此战争中英法联盟，共同抗击沙俄。

1853年，俄国借口保护东正教徒，占领了土耳其的附属国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现罗马尼亚境内）。土耳其因此宣战，但抵抗不住俄军的优势，于是英法两国于次年3月参战。战争主要在克里米亚半岛进行，联军围攻俄国要塞塞瓦斯托波尔，但久攻不下，而伤亡惨重。直至1855年9月俄军撤出要塞，战事才告结束。1856年6月双方签订《巴黎和约》，俄方放弃了它自称的“东正教保护人”的身份，承认奥斯曼帝国的主权。俄国南下的企图受阻，英法的战争目的达到了。但战争中暴露的英军指挥无能、给养供应不上、卫生条件差等问题，迫使英国在战后进行军事改革，阿伯丁政府（1852—1855年）并因此而垮台。军事改革的主要内容是取消买卖军衔制，以军功为晋升标准等。这对贵族阶级是一个打击，但对英国军队的建设却有重大意义。战争还缔造了一位女英雄即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她在战争中的工作使她成为现代护理学的创始人。

英俄争霸还表现在阿富汗。为阻止俄国南下，保护印度的北方边境，英国一直想吞并阿富汗，为此在19世纪曾两度入侵阿富汗（1838—1842年，1878—1880年），但都遇到剧烈抵抗，最后都没有成功。1907年英俄签订协约保证阿富汗独立；1919年英阿双方在印度边境再次发生冲突，后来签订《拉瓦尔品第条约》，阿富汗保住了独立地位。

为保护印度侧翼，英国也在伊朗（当时称波斯）与俄国长期争夺，后来在1907年协约中双方划分势力范围，俄国得到伊朗北方，英国得到伊朗南方。

总之，迟至19世纪中叶，印度一直是英国最重要的殖民地，英国的许多外交政策和军事策略都是围绕保护印度而展开的。1876年，维多利亚女王正式加冕为“印度女皇”，标志着英国对印度的全面统治。

1876年维多利亚女王加冕为印度女皇的招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