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国建筑的审美意识
中国建筑的美学思想根源于华夏民族最初的审美意识,这种审美意识是原始先民在实际的生产、生活中的点滴积累和再现。中国古建筑体现出博大精深的文化内涵,这些建筑物与它们的地域、文化、民族心理契合得非常紧密,是华夏民族审美理想和审美理念的生动再现。由于社会和生活的单一,原始先民的审美理想较简单,同一之美、图腾之美和狞厉之美成为原始先民审美的主旋律和重色彩。
所谓同一之美,就是整齐划一的表现形式,这可以从我国山顶洞人的装饰品——彩色圆珠形的小砾石项链中得到佐证。那一颗颗大小相似、形状雷同、颜色单一的小砾石,整齐地排列串联,犹如今天的珍珠项链,显示出同一的美。这种对美的外在形式的追求,代表着原始先民最早的审美意识的萌动,中国建筑的布局,便深受这种整齐划一的审美观的影响。
所谓图腾之美,指的是由女娲、伏羲形象代表的最早期的中国远古文化。《山海经》有云:“女娲,古神女而帝者,人面蛇身,一日中七十变。伏羲,亦人首蛇身。”其实,中国远古传说中的神、神人或英雄,大都是“人首蛇身”,包括出现很晚的盘古,也依然沿袭人首蛇身说。奇异的造型要表达的是普通人不能具有的能力,传达出原始先民对神奇力量的崇拜和敬仰(见伏羲女娲图)。

伏羲女娲图
与龙蛇同时或稍后出现的凤鸟成为中华民族的另一图腾符号,“人面鸟身”“五彩之鸟”开始出现。正如龙是蛇的夸张、增补和神化一样,凤也是鸟的神化形态。它们不是现实的对象,而是幻想的对象、观念的产物和巫术礼仪的图腾符号。这种龙飞凤舞的图腾,是文明时代来临之前,从旧石器渔猎阶段通过新石器时代的农耕阶段,从母系社会通过父系家长制,直到夏商早期奴隶制门槛前,在中国大地上高高飞扬着的史前期的两面光辉的、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的图腾旗帜。这种图腾意识渗透到各个艺术领域中,它是原始的艺术,是人类审美理想的直接体现,其中凝练、聚集着社会意识。原始人那如醉如狂的情感、观念和心理,在图腾符号所表现的审美对象里展示无遗,使原始人们对它的感受获得了超感觉的性能和价值,也就是自然形式里积淀了社会的价值和内容,感性自然中积淀了人的理性性质。这正是审美意识和艺术创作的萌芽,是原始先民审美意识的觉醒。这种觉醒体现在中国建筑的龙凤装饰图案中,体现在建筑装饰的等级制度上。
狞厉之美的审美观念来自于原始宗教。现代民俗学对中国西南少数民族的调查表明:牛头或羊头作为巫术宗教仪典的主要标志,被高高挂在树梢或房屋主墙上,对该氏族部落具有极为重要的神圣意义和保护功能。它实际是原始祭祀礼仪的符号标记。这种符号在幻想中含有巨大的原始力量,从而是神秘、恐怖、威吓的象征。它一方面是恐怖的化身,另一方面又是保护的神祇。它们呈现给你的感受是一种神秘的威力和狞厉的美。它们之所以具有威吓、神秘的力量,不在于这些怪异动物本身有如何的威力,而在于以这些怪异形象为象征符号,指向了某种似乎是超世间的权威神力的观念。这些怪异形象的装扮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一种无限的、原始的、还不能用概念或语言来表达的原始宗教的情感和审美理想。从三星堆出土的文物造型上,我们可以看出,这些代表神奇和保护力量的实物符号,形象非常粗野,造型非常奇特,面目甚至狰狞可怖,但却显示出巨大的美学魅力(见青铜人面像图)。在那看来狞厉可畏的威吓神秘中,积淀的是一股深沉的历史力量,呈现出崇高的美的形态。而在这种种看似凶狠狞厉、龇牙咧嘴的形象中,却仍然保持着某种真实的稚气。这些毫不掩饰的神秘狞厉,荡漾出的是一种不可复现和不可企及的童年气派的美丽,它们拥有的是原始的、天真的、拙朴的美,显示出人类早期的童年气质,是人类童年时期的审美意愿的直观再现,也是原始先民的审美观念确立的标志。中国古代建筑屋脊的走兽装饰、置于园林家宅门前的瑞兽恰是对这种审美意识的有力说明。

青铜人面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