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发展的,不是静止的。艺术的发展是一个历史过程。
第一节 艺术的发生
艺术发生学是研究艺术发生的原因及其过程的理论。
18世纪德国哲学家谢林认为,艺术是至高无上的精神产品,因此,艺术与野蛮是水火不容的。
一.历史上关于艺术发生的几种主要理论
(一)游戏说
十八世纪德国思想家席勒和十九世纪英国哲学家斯宾塞提出,认为艺术发生的真正原因是以外观为目的的游戏冲动。(席勒-斯宾塞理论)
席勒认为,人在现实生活中,既受到自然力量和物质需要的强迫,又受到理性法则的束缚与强迫,是不自由的。这时,人们仅仅以功利为目的观察外界,就无法获得以外观为目的的快乐。人只有摆脱了物质的和理性的强迫,才能偏爱外观,而不珍惜实在。当人发现了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纯粹外观时,自由开始了,审美开始了,游戏开始了,人性开始了,艺术也开始了。这是人脱离动物界的最后标志。
游戏就是过剩精力的发泄,当人摆脱了实用的功利目的,才能产生自由的游戏,正是这种无功利的、无目的的自由游戏,推动了艺术的发生。喜悦的无规则的跳跃逐渐成为舞蹈,发之于情的声音逐渐成为歌曲。

普列汉诺夫在《论艺术-没有地址的信》一书中对游戏说做了激烈的批评:游戏产生的真正原因不是精力过剩而是劳动。游戏在形式上先于劳动,但游戏在内容上却是劳动的产物。原始人玩狩猎游戏,从个人来说确实游戏先于劳动,但从整个社会和民族部落的角度而言,劳动先于游戏。原始人在舞蹈中再现各种动物的动作,无非是再度体验狩猎劳动中的快乐冲动。因此,劳动先于游戏,先于艺术。先有劳动,然后才有游戏,才有艺术。

非洲原始舞蹈
游戏说中包含了一些有价值的思想,揭示了艺术发生的某些方面:第一,人们只有在满足了衣食住行的功利需要之后——哪怕是极低水平的需要,才有可能用过剩的精力从事艺术活动。第二,游戏与艺术确实有许多共同点:它们都是超功利的,不能满足人们实际的物质需要;它们都能使人产生愉悦的情感,艺术的娱乐功能包含着游戏的因素。第三,对原始民族的艺术考察中发现,艺术确实与游戏有关,例如原始部族中在空闲时往往有大规模的、集体的狂欢舞蹈和歌唱,那种强烈的感情和欢快的节奏,根本不可能从劳动节奏中产生。

非洲原始舞蹈
游戏与艺术的相同点
1. 都只有在满足了衣食住行的功利需要之后才有可以用过剩的精力从事这些活动。
2. 它们都是超功利的,不能满足实际物质需要,都能让人产生愉悦的情感。
3. 游戏中强烈的感情和欢快的节奏和艺术有关联。
游戏与艺术的本质区别
1. 游戏的目的是发泄过剩的精力或是某种活动的练习,而艺术的目的广泛而深刻。
2. 游戏是短暂的,而艺术的生命力是长久的。
3. 游戏不需要观众,是个人的自娱,艺术是情感的交流,必须有观众。
4. 儿童喜欢游戏却未必喜欢艺术,艺术家喜欢艺术却不喜欢游戏。
所以游戏没有科学地、全面地揭示艺术发生的根源。
(二)巫术说
艺术起源于巫术。是二十世纪以来西方艺术发生学影响最大的一种理论。
巫术说最早由英国人类学家泰勒在《原始文化》一书中提出,原始艺术起源于原始巫术,而原始巫术根植于原始人万物有灵的世界观。原始人没有按世界的本来面目认识世界,把人与世界的关系做了歪曲的虚幻的反映。有顺势巫术,模拟巫术,接触巫术。

艺术的发生是受到巫术的影响,这是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那么,能不能说艺术发生于巫术?
不能。第一,并非一切原始艺术都受巫术的影响,例如饱餐后的满足或性欲冲动而产生的原始歌舞,就与巫术无关。第二,影响并不是根源。如果把艺术的发生归之于巫术,实质上是把艺术的发生归之于意识。

(三)劳动说
在艺术发生的众多理论中,劳动说为研究艺术的发生做出了独特的贡献,受到了众多美学家的重视。
音乐、舞蹈的特征是节奏,而音乐、舞蹈的节奏又来源于劳动的节奏,因而劳动是艺术发生的直接动力。
沃拉斯切克的研究指出:原始人的歌唱和舞蹈有赖于节奏,而节奏又是在集体劳动中产生的。
川江号子
川江号子是川江船工们为统一动作和节奏,由号工领唱,众船工帮腔、合唱的一种一领众和式的民间歌唱形式;是船工们与险滩恶水搏斗时用热血和汗水凝铸而成的生命之歌,具有传承历史悠久、品类曲目丰富、曲调高亢激越、一领众和、徒歌等特征。
劳动决定节奏,节奏又促成音乐、舞蹈的发生,其条件就是集体劳动。
原始社会的生产者所服从的拍子,其节奏决定于一定生产过程的技术操作性质,决定于一定的生产技术。在原始部落里,每种劳动都有自己的歌,歌的拍子总是十分精确地适应于这种劳动所特有的生产动作的节奏。
石工号子
二、艺术发生的根本动力
生产劳动实践是艺术发生的根本动力。
艺术发生的动力:
第一,艺术发生的动力是复杂的,不是单一的。劳动、情感、巫术、想象、幻想等等原始社会的一切,它们互相联系互相制约,构成了一个系统,组成一个合力,推动着艺术的发生。
第二,在这个动力系统中,并不是每个动力因素都处于同等重要的地位,其中有一个因素决定着其他因素的产生和发展,成为艺术发生的根本动力,这就是人类的生产劳动实践。
因此上,生产劳动实践是艺术发生的根本动力。

(一)生产劳动实践为艺术的发生创造了前提
生产劳动实践创造了艺术创作的主体——人,为艺术的发生提供了前提。
艺术发生的前提,是人的产生。而劳动生产实践在人的产生过程中起了决定作用。
首先,劳动使猿爪变为人手,猿脑变为人脑,这是从猿到人转化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步。劳动所创造的人手,既是人发生的前提,也是艺术发生的前提。劳动创造了手,手反过来又促进了劳动。直立行走为脑的改善提供了可能,那么劳动使这种可能化为现实,猿脑进化为人脑。
其次,劳动推进了语言的产生,劳动与语言又进一步推动了意识的产生,这便是人与其它动物的最后的本质的区别。
再次,劳动推动了工具的制造,工具的产生是猿转变为人的标志。
人的产生为艺术的发生提供了前提。只有人的灵巧的双手才产生迷人的绘画和雕塑,只有人的歌喉才能产生动听的歌曲,只有人的肢体才产生优美的舞姿。

人的进化
(二)生产劳动实践推动着思想与情感的产生,为艺术的发生创造了第一个必要条件。
劳动是人们有意识、有目的地使用工具、征服自然以满足自己物质需要的活动,这是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
人在劳动制造以前,已经在自己的头脑中有了一个预想结果。劳动的过程是在自然物中实现预期目的的过程。人们在劳动过程结束以后,必然把劳动结果与劳动开始时的观念加以比较,看看二者是否符合。其两种不同的结果,对人的观念、情感产生着不同的影响:
第一种结果是劳动的结果与原来的预想不一致,这就导致了图腾和巫术的产生。
由于原始社会生产力的落后,原始人的愚昧无知,人们处于客观必然性的统治之下,因而在狩猎中没得到期望的野兽,在采集中没有得到期望的果实,就成为经常现象。在他们看来,自然界是令人恐惧的,不可捉摸的。对洪水、风暴、雷鸣、闪电等这些无法征服的对象充满了崇仰的心理和虚幻的猜测。原始人认为自己无法获得预期的劳动成果,无法抵御自然界的灾害,是因为冥冥之中有一个灵魂主宰着这一切,使人无法在劳动中获得预期的结果。
把自然现象人格化,万物有灵,是原始人世界观的主要特点。

在原始人看来,世间充满了 “精灵”,劳动失败就是精灵对人的惩罚。这就必然导致了图腾和巫术的出现。
万物有灵轮在其充分的发展的时候就包含着对主宰万物的神和其所管辖精灵的信仰、对灵魂和来时的信仰,这种信仰在实践中就转变为仪式上的崇拜。
所谓“对主宰万物的神和其所管辖精灵的信仰”,就是图腾崇拜,所谓图腾,就是把灵魂观念物态化。
处于狩猎时代的人们,由于生产工具的落后,人们无法有效的征服和战胜动物,在人与动物的力量对比中,人类往往处于下风。因此人们不免对动物产生崇拜,甚至认为动物是自己的祖先,自己与动物有某种血缘关系,只有把动物当做神加以崇拜,动物才能降幅于部落,保佑部落的平安。这就是图腾崇拜的主要特点。当人认为动物高于自己的时候,人是按照动物的样子创造自己的神。生产力发展后,人能战胜和驯养动物后,人认为自己高于动物时,才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神。

汉伏羲女娲画像砖
对图腾的“信仰在实践中就转变为仪式上的崇拜”,这就是巫术。巫术的目的是通过控制精灵达到控制自然。巫术是通过巫师实施的。所谓巫师就是能够同“精灵”来往的人。为了治愈病人,巫师大声呼唤病人的名字以使他离开肉体的灵魂回归;为了使死去的人复活,巫师在尸体上撒铁矿石粉末,增加红色(血液)以呼唤生命。
灵魂不死,万物有灵,图腾、巫术,这种种因素的综合,最终促成原始艺术的发生。

第二种结果:劳动的结果与预想的一致,这就必然导致人的征服欲、改造欲、创造欲的发生。
在成功的狩猎和采集的过程中,人类征服自然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引起了喜悦的情感。这种欲望与情感反过来刺激人们对自然界更强烈的征服。
人类在征服自然的同时,也认清了人类自身。征服欲不仅体现在客观对象上,也体现在人类对自己征服自然本质力量的认识。从而产生更大的征服欲。征服欲终于发展到促使人们产生创作欲,使用艺术来征服自然。于是,岩洞中的野牛壁画产生了。

阿尔塔米拉野牛 西班牙 约公元前20000年
(三)生产劳动推动着审美意识的产生和发展,为艺术的发生创造了第二个必要的条件。
审美是人类在生产实践中产生的。实用的观点先于审美的观点,劳动先于审美。审美的发生过程大约经历了三个阶段:仅仅具有实用性而没有审美性——既具有实用性又具有审美性——仅仅具有审美性。

仰韶文化石刀
人类的第一把石刀可能仅仅为了实用目的,到新石器时代,磨制技术使器型更加规整,更加锋利,更加符合使用的要求。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力的提高。

南京出土的“七孔石刀”,设计制作也非常简洁悦目。新石器时代的设计,在追求实用功能的同时,兼具有明显的形式美意义。从纯功能性设计到对美的设计的自觉追求。我们的祖先将设计文明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原始人把猛兽、猛禽的皮、爪、齿等作为装饰时,可能在暗示自己的强大或表示自己与强大的神灵之间的某种神秘的巫术联系,成为一种标志或护身符,这样就在一定意义上既具有审美性(装饰性)又具有实用性(护身符)。

漫长的石器设计历程使人们的设计创造力在无数次的实践中得到提高,从而能够不断设计创造出各种合乎实用功能的石器工具。经过不断地观察、揣摩和实践,人们对形式感的把握和造型能力逐渐提高。人们的审美意识也得到了初步的启蒙和发展,发现并掌握了诸如对称、节律、均匀、光滑等多种形式美的规律,且自觉地应用于设计活动中。

商早期 出戟鳳紋銘文玉鉞
历史在劳动中流逝。生产劳动实践是发展的、变动的。被生产劳动所决定的人的观念也是发展的、变动的,因而,人们的审美对象也是发展的、变动的。在狩猎时代,人们主要以动物为美,在农耕时代,人们不仅仅以动物为美,还以植物为美。
美感发生过程中最大的一次历史飞跃就是人们终于摆脱了对象的实用价值和功利内容,仅仅把对象的形式视为审美对象。猎人把羽毛插在身上可能是力量、勇气和灵巧的标记,因而具有实用性。但是妇女在自己的身上插上羽毛,却与猎人的力量、勇气和灵巧的实用性无关,仅仅以它的形式引起人们的美感。普列汉诺夫说:“那些为原始民族用来做装饰品的东西,最初被认为是有用的,或者是一种表明这些装饰品的所有者拥有一些对于部落有益的品质标记,而只是以后才开始显得是美丽的。使用价值是先于审美价值的。但是,一定的东西在原始人的眼中一旦获得审美价值后,他就力求仅仅为了这一价值去获得这些东西,而忘掉这些东西的价值来源,甚至连想都不会想一下。”又说“当狩猎的胜利品开始以它的样子引起愉快的感觉,而不管是否有意识地想到它所装饰的那个猎人的力量和灵巧的时候,它就成为审美快感的对象,于是它的颜色和形式也就具有巨大而独立的意义了。”
这时,人们的审美意识发生了。

艺术,从一定意义上说,就是人创造的具有审美价值的、表现思想感情的精神产品。所以,人是艺术发生的前提,审美性、情感性是艺术发生的必要条件。当前提和条件具备之后,艺术的发生就是必然的了。
(四)生产劳动实践是原始艺术发生的直接动因。
生产劳动不仅创造了艺术发生的前提和条件,而且成为艺术发生的直接动因。
从建筑,造型,装潢,舞蹈,音乐,诗歌的产生可以分析出来
1. 建筑
黑格尔说,艺术史的起点是建筑。
对于原始人来说,广阔的空间是他们生存的潜在威胁。那里有凶猛的野兽,无情的水火,用围面墙把自己与广袤的自然界隔开,就会有安全感。随着狩猎的发展,建筑不仅是安全的隐蔽所,而且利用建筑物作为追击野兽的驿站,猎人就能走的更远,更安全。建筑就这样逐渐发展起来了。
从建筑到建筑艺术的飞跃是美与情感在建筑物上的凝固。
建筑是人类征服自然的重大胜利,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它会引起人们精神上的巨大喜悦。于是,在实用的基础上美化它,就使建筑迈入了艺术的殿堂。人类最古老的艺术种类就是这样在劳动的基础上产生了。
事实上,只要洞穴一旦换上茅屋顶或其它装点,建筑作为一种艺术也就开始了,与此同时,美的观念也就被牵扯于其中了。

2. 造型艺术
造型艺术是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人类所创造的最古老的艺术,因为它所使用的媒介材料是最耐久的,因而也是最容易保存的材料。
原始造型艺术的主要特点:
第一,原始造型艺术的题材是动物而不是植物,这是由原始的狩猎生活所决定的。
第二,高度的写实性。这也是由原始的狩猎生活所决定的。高度逼真的造型艺术的产生,有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一是对客观对象的敏锐的、正确的观察能力,二是应用感觉器官与运动器官的创作能力。这两个条件都是在狩猎生活中获得的。
非洲、澳洲现存原始民族的猎人,有惊人的观察能力,能毫无错误地在植物丛生的地面发现动物痕迹。他们不但有较好的眼力,还有灵敏的手艺,能灵巧地使用工具捕获飞鸟和野兽。工具愈简陋,手艺便愈灵巧。这使他们能创作出高度逼真的艺术形象。

3. 装潢
原始的装潢艺术,少见器物之上附加的饰物,多为对器物本身的美化,例如在掘土的棒或弓上刻画图形。这些图形大约可以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对人类或动物形态的模拟。
第二类是几何图形。这些几何图形一类是简化了的动物形象。另一类是简化了的编织形象。
第三类是刻在武器上的图形,部族标志或图腾标志。
原始装潢艺术根植于原始生产实践活动。

4. 舞蹈
原始舞蹈是原始的审美情感直率、有力的表现。原始舞蹈分为模仿式与操练式两种,他们都根源于生产劳动实践。
所谓模仿式舞蹈就是对于动物和人类动作的节奏的模仿,它根源于狩猎生活。原始人要再度体验狩猎的快乐并把这种情感传达给别人,这就是舞蹈的直接动因。
所谓操练式舞蹈,是祈祷、巫术热烈而隆重的仪式。原始人认为依靠巫术舞蹈就能征服无情的自然。原始人跳野牛舞,根据交感巫术原理,就会影响野牛,驱赶野牛到猎人的包围圈中来,以便获得狩猎的成功。以祭祀供奉精灵,以舞蹈取悦鬼神,想尽办法使那些超自然力量为自己谋福利,可能是原始巫术的目的和功能。舞蹈根植于巫术,巫术根源于狩猎生活。所以巫术舞蹈归根到底根源于狩猎生活。

5. 音乐
在人类社会形成之前,没有音乐,音乐是在人类社会形成之后才出现的。在人类发展的最初阶段,音乐最突出的特征不是旋律而是节奏。这首先是由音乐的作用所决定的。原始人的音乐大多为舞蹈做伴奏,没有音乐的舞蹈或是没有舞蹈的音乐都是没有的,而舞蹈必须有鲜明的节奏。其次,这是由乐器的种类所决定的。任何民族最初的乐器都是打击乐器,鼓是大部分狩猎民族的唯一乐器。
正因为节奏是原始音乐的突出特点,它无法表达复杂的思想感情,因而音乐、舞蹈、诗歌三位一体的形式就成为必然。这是由社会物质生产的一定阶段所决定的。它毫无例外地存在于一切原始民族的艺术形式之中。
音乐不仅随生产实践的产生而产生,而且随着生产实践的发展而发展。它表现为:首先,生产实践的发展丰富了人的思想感情;其次,生产实践的发展创造了日益增多的表达思想感情的乐器;再次,生产实践的发展促使社会分工的细化,使一部分人从物质生产中脱离出来,用以提高自己的音乐技巧。凡此种种,都促使了音乐、舞蹈、诗歌的分化,成为各自独立的艺术形式。

音乐的起源可能并非为了吸引异性,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原始人是如何用音乐和舞蹈保护自己的呢?我们的祖先把大声歌唱、喊叫作为对抗掠食者防御系统的核心奥义。集体大声、有节奏的歌唱及喊叫,伴随着刚猛、威胁性的身体运动(这可能是舞蹈的最初形态)来抵抗并吓退掠食者。

人类的歌唱和舞蹈为什么能够成功的吓退掠食者,原因有三:
1.不协和音合唱,当族群成员演唱和声时,合唱声响增强,泛音在不同音高互相碰撞,产生同时震动的和声声响,结果是更加饱满、音量更大的声响。更重要的是小群体通过不协和音合唱可以对掠食者造成“这里有一大群人”的群体印象,聪明的掠食者自然会知难而退。
2.音域,人类男性和女性的音域相差一个八度,但男性低沉的声音对恫吓敌人非常有效,而且音域较低的声音也能传播到更远的距离。当人类男性的粗野吼叫集中起来的时候,会给附近那些企图袭击的野兽造成恐惧的感觉,从而吓跑他们。
3.节奏,节奏性音乐和舞蹈可以瞬间将战士带入到集体认同的战斗恍惚状态,这意味着集体优先于个人的模式被打开,也同样意味着战士们的勇敢无畏模式被启动。这也就意味着,战士更加团结,也就有更高几率赶跑掠食者了。

6. 诗歌
原始人在集体劳动中,为了协同动作,提高效率,交流感情,鼓舞情绪,产生了最初的诗歌。
原始人劳动过程中的需要是原始艺术产生的直接动因。原始诗歌的土壤是原始人的劳动生活,因此,它与文明社会的诗歌有质的差别:
第一,在任何文明民族中,对自然界的赞颂都成为诗歌不可或缺的题材,但在原始诗歌中却没有赞颂自然的内容。因为对于狩猎民族来说,险山峻岭、狂涛巨浪、暴风骤雨、雷鸣闪电,是令人恐怖的对象,原始人没有心绪去赞美残酷可怕的自然。
第二,在任何文明民族中,对爱情的赞颂是永不衰竭的主题,但是在原始的诗歌中,直接的、粗野的猥亵与肉欲的描写代替了缠绵悱恻的情与爱。
第三,在任何文明民族中,诗歌的内容重于形式,没有内容,就没有诗歌。但在原始诗歌中,形式重于内容。在音乐、舞蹈、诗歌三位一体的艺术形式中,强烈的节奏,狂热的动作,表现着疯狂一般的情感,而他们口中所唱的诗的内容却是次要的。

三、艺术发生的历史过程
艺术发生于文明社会之前。在文明社会之前,各种社会意识形态如哲学、道德、宗教、艺术没有明确的区分。
在文明社会之前,艺术与道德、宗教、哲学浑然一体,并没有“纯粹的”艺术。
原始艺术的显著特征就是它的混沌性。

1973年青海出土的新石器时代舞蹈纹彩陶盆上的那组舞蹈图案,既是艺术,也是巫术。
(一)艺术发生的上限——人所创造的第一件工具
艺术的发生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历史过程。大约在300万年以前,人类制造的第一把石刀产生了,但不能说第一把石刀就是第一件艺术品。
第一件工具与第一件艺术品都是人的创造,都具有人工性。人工性是艺术品的重要特征。但并非具有人工性的都是艺术品。
作为艺术品,它不仅是人的创造,而且是人的具有审美价值的、蕴含情感的形象创造,而工具仅仅是为了实用目的的创造。生产在艺术发生之前,艺术发生在生产之后,这是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
既然工具不是艺术品,为什么又说工具是艺术发生的上限呢?
第一,工具与艺术都是人的创造,艺术的创造是工具创造的逻辑发展。
第二,工具是人类社会的起点。艺术发生的前提和条件都是在人们实用工具改造自然的基础上产生的。
第三,工具促进了形式美感的产生。人们在实践中发现,尖、薄、光滑、对称的工具更锋、更方便、更有实用价值,这些为人们所喜爱的形式经过世代的积累逐渐与实用观念相分离,成为独立的审美形式。可以说,原始工具的形式是后来造型艺术形式美的摇篮。
第四,工具促进了技术的发展,人们在制造工具的过程中,锻炼和提高了手的灵巧,脑的才智以及手脑配合,所有这一切,导致造型艺术中技巧、技法的产生。
从工具的产生到艺术的发生大约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纯粹的实用品,它的标志是人类所创造的第一把石刀。第二阶段:既是实用品,又是艺术品。或者说既不是实用品,又不是艺术品。这是艺术发生的开始,我们叫做“准艺术”、“史前艺术”或“艺术前的艺术”。“准艺术”与实用品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它在实用品中渗透了原始人的思想感情、审美意识这些精神内涵。艺术发生的过程就是在人类制造的产品中实用内涵逐渐下降而精神内涵逐渐上升的过程,也就是从实用品中逐渐分化出精神产品的过程。第三阶段:纯粹的艺术品,这就是文明社会的艺术。
所谓艺术发生的历史过程,实际上就是“准艺术”或“艺术前的艺术”的发展过程。

持牛角杯的维纳斯
从19世纪末起,西方有些学者对艺术起源的理论,提出了一种新看法,认为巫术是诞生艺术的最初动机,而对起源于摹仿生活的理论,许多研究者采取了否定的态度。事实上,在史前洞穴壁画未发现以前,已经有人注意到巫术信仰与艺术活动的关系。 当史前艺术品被大量发现之后,这种巫术论就更为人们所注意,他们肯定史前洞穴壁画创作的动因是来源于巫术。

《持角杯的女巫》上面刻的是一位右手托着一只牛角、左手搭在稍微隆起的腹部的女人形象。披肩的长发绕在她的左肩,乳房与臀部被刻得很肥大,面部没有刻出来,足部也含混不清。按照上述艺术起源论的解释,她显然是在主持一种巫术仪式,也许在祈祷本族人狩猎满载而归,或在祝愿氏族昌盛。但从其余几个类似的雕像上来判断,又象与巫术活动无关,可能还有更深一层的观念,或者表现一个早已被历史遗忘掉的某种更古老的传说。这件浮雕是属于奥瑞纳文化期的作品,距今约有二至三万年了。
(二)“准艺术”的发生
“准艺术”发生在狩猎经济做基础的旧石器时代晚期,距今约4万年-3万年以前。“准艺术”发生的标志是人体装饰、雕刻和岩画的出现。
人体装饰,多为在磨制好的石珠、兽骨、兽角、兽齿上打洞结孔,以绳系穿,挂在胸前或腕上。这些饰品虽然有它的使用价值,或是夸耀自己的勇武,展示他们的英雄和智慧;或是期望将野兽的灵巧、有力传给自己;或是为了吸引异性。但它们既非工具也非武器,这种非完全实用品已经蕴含着某种精神因素,是“准艺术”的最初表现。


雕刻,如《奥林多夫的维纳斯》、《持牛角杯的维纳斯》,夸张的乳房和腹部,显示了这位生育女神的独特魅力,表达了原始人的理想与愿望。对于一个工具落后的狩猎部落来说,要想获得狩猎的成功,人多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因此,增加人口就成了原始人的普遍愿望。只是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增加人口,以为虔诚地夸张女性身体上那些富于性别特征的部位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奥林多夫的维纳斯
维林多夫的维纳斯
人类雕塑艺术的历史源远流长,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在那时,人类不但已经克服了生存的困难,而且智慧也发展到了足够的水平,可以从社会生活中提炼出艺术。这尊"维林多夫的维纳斯"就是人们所发现的迄今为止最早的雕塑艺术的代表作,这尊小圆雕发现于奥地利摩拉维亚的维林多夫山洞中,距今已有约三万年的历史了。
《维林多夫的维纳斯》,石灰石圆雕, 高约10厘米,宽5厘米,雕像头部和四肢雕凿的十分笼统,脸部特征基本忽略,头发均匀地卷曲排列在整个头部上,但胸部突出,腹部宽大,女性的特征被强调得极其夸张。人们推测它很可能是当时母系氏族社会崇拜的偶像,表达了早期人类渴望种族繁衍的愿望。同时,它也是旧石器时代母权制社会观念的反映。
这尊雕像被公认为是人类雕塑艺术的开端。
洞穴壁画,这一时期艺术发展的顶峰是洞穴壁画,洞穴壁画的题材绝大多数是动物,都是狩猎对象,壁画的目的是为了诅咒和猎取这些对象。洞穴壁画中的人物都是似人似兽的形象,他们有着长长的胡须,颈戴兽冠,身披兽皮,他们是正在举行巫术活动,以期获得狩猎成功的巫师。原始人的情感通过巫术注入形象之中,使它们成为这个时代的艺术作品。
史学卢浮宫——法国拉斯科洞窟壁画
大麦地岩画位于中国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岩画带面积约450平方公里,遗存有史前岩画1万幅以上。在方圆6平方公里的原始环境中遗存岩画个体图像达8532个,平均每平方公里有个体图像1422个,超出了国际公认的世界岩画“主要地区”规定标准的140多倍,堪称世界之最。岩画专家测得大麦地岩画早期距今13000 到10000 年,中期距今约10000年到4000年,最早的岩画在旧石器时代至新石器时代之间。
(三)“准艺术”的繁荣
“准艺术”的特点之一就是它的过渡性与发展性。大约在史前7000年-5000年之间,社会由狩猎经济向原始农耕经济转变,这是原始社会经济生活的巨大飞跃。 经济上的转变带来了整个社会生活的转变,原始人的生活方式由游牧渐趋稳定,不再经常烧烤兽肉、采集瓜果,而经常食用粮食。这就需要储存和加工粮食的各种器皿,而石制器皿的笨重和制作的困难,就与生活的需要发生尖锐矛盾,于是一种新器皿——陶器应运而生了。

陶制品的出现是生产力发展的必然结果。陶制材料的出现对史前艺术的发展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陶制材料比石制材料驯服,易于造型;比泥制材料坚硬,易于保存。因而,人的思想感情与审美意识在陶制品上能更充分地得到体现,作为精神产品的艺术从实用产品中分离出来只有一步之遥了。
陶制品按器型划分,可分为三类:一类是用作器皿的陶器,它具有明显的实用价值。二类是拟形化的陶器,这类陶器既具有实用价值,又明显的追求审美价值。三类是陶塑,多为动物的塑像。它们的实用价值在下降,审美价值在增强。作为精神产品的“纯粹的”艺术已经呼之欲出了。
陶器的纹样装饰丰富多彩,大致分为四类:一类是植物纹样,它的产生源于狩猎经济向农耕经济的过度,植物逐渐成为人们的审美对象。二类是几何纹样,它根源于生产实践。三类是动物纹样,这时的动物纹样已不同于狩猎时代的动物纹样,它不是狩猎的对象,而是图腾的象征。四类是人面形的纹饰,狩猎时代的“准艺术”中几乎没有人的形象,因为幼年的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低下,对自身的力量缺乏认识。随着人类征服自然力量的增强,日益认识到自己在自然和社会中的特殊地位,因而在彩陶的装饰纹样中出现了人的抽象纹样。
这个时期,“准艺术”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繁荣。

(四)“准艺术”的衰落与艺术的发生
“准艺术”随原始社会经济的发展而发展,随原始社会经济的衰落而衰落。“准艺术”衰落了,并不是一切艺术都衰落了,随着新的社会形态的产生,真正的艺术之花在“准艺术”衰落的土壤中破土而生。这是艺术发展史上划时代的巨大飞跃。
大约在史前5000年-4000年前,社会经济发生了重大变化,石器工具衰落了,金属工具产生了。金属工具的使用深刻地影响了社会生活的许多方面:
首先,阶级产生了。金属工具是一种先进的生产工具,它极大地提高了社会生产力,使社会有了剩余产品,这就为阶级的产生提供了物质前提。社会分工的发展与交换的扩大是阶级产生的直接原因。
伴随着社会上阶级的出现,家庭中也产生了革命,掌管畜牧业、农业的男子依靠财产占据了家庭的统治地位,父权制代替了母权制。社会和家庭中的不平等必然产生等级观念,这种观念将深刻地影响“准艺术”的命运。

神人兽面纹玉琮 新石器时代晚期 良渚文化 浙江余姚反山出土
其次,掠夺战争产生了。由于生产力的发展,剩余价值的出现,私有观念的增强,掠夺战争成为必然。在原始人看来,掠夺财富要比创造财富更容易甚至更荣耀。
战争越来越频繁,规模越来越大。和谐、安定、轻松、欢乐的和平景象已经逝去,掠夺、屠杀、奴役、恐怖、动荡的战争取而代之,与此相适应是人们的心理的变化。欢快、乐观、自由的社会心理不复存在,恐怖、威严、神秘的社会心理取而代之。暴力给人们带来了灾难,也成为文明社会的产婆。暴力带来了“准艺术”的衰落,也催开了文明社会的艺术之花。
再次,宗教发生了。原始社会的巫术观念仅仅是一种朦胧的、混沌的意识,是人们对世界的一种幼稚的、歪曲的反映。巫术是宗教的萌芽,但巫术并不是宗教。巫术与宗教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宗教的深刻根源是阶级的产生,人们在阶级的统治下,自然的社会力量都成为统治人们的异己力量,使人产生了恐惧,而“恐惧造神”。
由于社会生活发生了深刻变化,促使“准艺术”的衰落和真正艺术的发生。“准艺术”衰落的标志是陶制品艺术从高峰的跌落和欢快和谐艺术风格的消失。真正的艺术产生的标志是实用价值下降、渗入等级观念、作为富人饰物或宗教祭器象征的玉器和青铜器艺术的繁荣和狞厉恐怖的艺术风格的产生。



